软件已死？这是对技术变革最大的误读

释家能东

【软件已死？这是对技术变革最大的误读】


最近华尔街集体得出一个结论：软件已死，纯软件公司将被语言模型吞噬。

这是胡说八道。

太多人急于奔向一个理论上的终局，仿佛AI会在一夜之间颠覆一切。这些人大多经历过互联网经济转型的尾声，习惯把颠覆记录为一个"时刻"，而非一段漫长的旅程。

我想聊聊三次技术变革：PC与图形界面的崛起、在线零售的冲击、流媒体的转型。它们能告诉我们，那些被宣判死刑的东西，后来都怎样了。

PC时代最有意思的一点是：最初的预测认为个人电脑无足轻重，随后又有人预言它将消灭大型机和数据中心。结果呢？两种预测都错得离谱。PC装机量从不到1亿台飙升到近10亿台，但数据中心不仅没消失，反而随之壮大。人们先是把PC连接到大型机，然后用PC硬件替换了数据中心的设备。图形界面开创了桌面时代，但命令行界面不仅没有消亡，反而成为云计算、iPhone、Android的底层架构。今天最广泛使用的"新型"人机交互方式，恰恰是命令行。

人们以为会终结的东西，最终变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庞大。人们以为会被永远取代的东西，不仅不是遗产，反而成为关键的赋能者。

再看零售。1995年前后，"零售即将消亡"的论调甚嚣尘上。低利润、低效率的实体店怎么可能抵挡住点击购物的魔力？我记得有一次科技大会，沃尔玛CEO被台下的科技精英们当成活化石审视，所有人都认为沃尔玛在亚马逊面前毫无胜算。

然后呢？沃尔玛开始做"全渠道"，线上下单、门店取货、物流整合。华尔街要求沃尔玛拆分线上线下业务来证明未来属于电商。1999年，投资者开始问"利润在哪里"，亚马逊被嘲讽为"Amazon Dot Bomb"。

今天，两家万亿美元级别的零售巨头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主宰着全球零售业。而整个零售行业？它经历的不过是过去100年一直在经历的周期：从独立小店到百货公司，从购物中心到大卖场，从实体到线上，从大品牌到小众品牌。零售永远在变，因为它的本质是品味、物流和品类组合。

这个转型的时间线，比1995年的预言、2000年的崩盘、甚至2020年的疫情狂热所暗示的都要长得多。整整一代人的职业生涯。而且它仍在继续。

媒体行业的故事更戏剧化。从Netscape诞生到2000年，所有人都在喊"内容为王"，新媒体将取代一切。AOL收购时代华纳，电影院里开始播放"You've got mail"的广告。新闻会死，音乐会免费，Napster万岁。

然后iPod带来了硬件和经济模型，乔布斯说iPod永远不会有屏幕。然后UGC来了，用户生成内容要消灭所有专业人士。然后智能手机把一切整合在一起。Netflix从邮寄DVD起家，每周一早上公司收发室和公寓信箱都是一片红色信封的海洋。

但穿越这一切，那些专注于创意、视觉和叙事的公司找到了新的方式做他们一直在做的事。新闻和写作搞定了广告和订阅。社交网络发现人们想做的不只是分享早餐照片。Netflix开始自制内容，HBO开始流媒体。内容的数量和质量都爆炸式增长。

今天的媒体比25年前多得多。任何一张可用媒体的图表都显示出各个品类的疯狂增长。

所以，规律是什么？

那些预言全面颠覆和全新世界的人，在时间表上都过于乐观了。但世界需要这些人，因为转型不是一条直线，不是"我们知道要建什么，现在去建"。转型需要那些坚信五年内一切都会改变的人，也需要那些专注于"遗产"的人。没有IBM那些维护大型机的人，就不会有在线旅游和银行业，因为整个行业都运行在那些铁疙瘩上。

现在轮到AI了。以下是将会发生的事：

第一，软件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。不仅仅因为AI能写代码或Agent能构建产品，而是因为我们远远没有满足软件能做的事情的需求。个人软件、企业软件、组织软件、控制无数设备的软件，需求是无穷的。

第二，AI赋能或AI为核心的软件，只是在产品栈上向上移动了一层。软件没有创造在线银行，银行业一直需要软件。面向消费者的软件只是成为了银行、旅游、零售等行业栈的必要组成部分。想想1995年的银行业务，你的选择、功能、选项可能只有今天的千分之一，尽管本质上你还是领工资、付账单、用信用卡。

第三，AI将创造出做全新事情的新工具。工作和生活中尚未被软件根本性改善的流程和体验，远比已经被改善的多得多。自动化和机器人将带来的新发明，多到难以想象。

第四，领域经验将变得比今天重要得多，因为每个领域都将变得比现在复杂得多。这不仅因为服务提供商和建设者有了更好的工具，也因为客户也有了。我永远不会忘记银行家们曾经说，他们会让几个大学生用电子表格来提高效率，而他们自己做真正的交易工作。结果到1995年，要成为银行家，你自己就得是那个建模型的人。咨询师、设计师、作家、律师、医生，每一个领域都会重演这个故事。是的，一些辅助性工作消失了，但它们不仅被更多技能取代，还被更多人取代。今天在更多银行网点工作的人，按人均计算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。

第五，确实会有一些公司无法生存。在很长的时间里，每家公司都会完全不同，或者产品线和组织会发生巨大变化。但这不会在任何投资周期内广泛发生。看看今天的零售业和2000年的对比，看看大型媒体公司，看看计算世界。

系好安全带。这是商业和技术有史以来最激动人心的时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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